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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物相知就是与人相知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7-09 10:08:45
书名: 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 作者: 扬之水


瘦猪

        近年来文物收藏大热,逛博物馆也成了热门。我们在博物馆里走马观花,一天下来,有印象的文物很多,名字却记不住几个,文物的名字大多太长了,有好些名字里还有生冷偏涩的字。在各种鉴宝电视节目中,我们发现,专家能笃定地给出民间收藏的文物的名字。作为普通文物爱好者,知道文物命名规则,是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

        一般来说,文物定名按照年代、特征、通称顺序排列。具体到不同类别而有所差异。玉器定名以年代、文化、特征、材质和形制为标准。瓷器定名以年代、窑口、特征、材质和形制为标准。如果要深入了解一件文物,就要知道名与物的关系。其实不一定非得是文物。但凡事物,总有诞生、发展、流变的过程,同样的事物,不同时期不同地域名称亦不尽相同。例如,我们现在说的“凤凰”,通常情况下指的是传说中的一种神鸟,而在古人那里,“凤”是雄鸟,“凰”是雌鸟,一般不会合在一起用。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例如“寺庙“江河“霓虹“禽兽”。

        “名物”之词,最早见于《周礼》,“庖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禽,辨其名物。”重点在于“辨”。从天官属下的厨师的职责不仅是“掌共(掌管、供给)”,而且要“辨”。《周礼》官制森然,管理玉器、衣服、山林、川泽等事物的人,必须“辨其名物与其用事”。于是,后来的名物学,或曰名物考,就自然而然地隶属训诂学(名物学加杂在大量注疏《诗经》的书里,最明显的是《尔雅》)。名物学的独立大概从东汉刘熙编著的《释名》肇始,延绵不断而有发展、扩充,逐渐变为博物学、考古学的一个分支和组成部分了。名物学的历史,日本汉学家青木正儿在其著作《中华名物考》里说得很清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一看。青木也是第一个把鲁迅介绍到日本的学者。

        博物学,特别是西方的博物学,正是现代科学的嚆矢。对于我们普通读者来说,“辨其名物与其用事”,并非为了做学问,而是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的那样,“以广见闻”。进博物馆当然是“以广见闻”的好方式,现在电视、网络上介绍、普及文物知识的节目亦越来越多。熟悉器物的名称、形制、用途、流变,可算名物学的入门级了,然而仅限如此,势必流于表面,我们获得的知识便是纸面上的,死气沉沉的。这属于“定名”的初级阶段。

        扬之水认为,“关于定名,我以为,对‘物’,亦即历史文化遗存的认识,便是从命名开始。……这个名称多半是当时的语言系统中一个稳定的最小单位,这里正包含着一个历史时段中的集体记忆。”古人的词汇和集体记忆,穿越漫长时间来到我们面前时,词汇已经呆板僵硬,记忆已经斑驳漫漶。扬之水试图挽回它们的生命,感受它们的情绪,触摸它们的体温,把它们形成的烟火气重新移植到我们的身边。在《定名与相知》里,古人日常生活用品占了大多数,权贵士人的奢侈品和文房退居次席。扬之水在第一篇文章里考据了一种能在户外温酒的水火炉。通过她“枝拂绣领,步动瑶瑛”(董桥评语)的文字,我们清晰地看见,古人郊游踏青山林避暑绿茵作席时的情形。这不是与我们现在野外烧烤一模一样么。

        扬之水曾说过,“平易蕴藉,固须用心体味,古奥质直,则虽用心体味而不能尽得。”“平易蕴藉”,指人之常情。古今人之常情大抵未变;“古奥质直”,指物之称谓。则古今大相径庭。所以“虽用心体味而不能尽得”,甚至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了。例如,《定名与相知》第一篇文章中说到了古代女子梳头用的“珠梳”,从定名上看,这是一种镶嵌珠子的梳子,但你能仅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它是插在女子发型上的饰品吗?生命在箪食瓢饮里延展,生活在一器一物中绽现。正所谓睹物思人也。物,不在是物理功用上的物了,它“包含着一个历史时段中的 集 体 记 忆”,我 们 得 以 相知———知悉那个时代的人,以及他们的生活。

        “文物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过程可分为两个阶段。其一是作为原初的‘物’,即在被使用着的时代,它一面以它的用途服务于时人,一面也以装饰、造型等审美因素愉悦时人的目光。其二是作为‘文’物,它承载着古人对社会生活和日常生活的营造,有了更多的文化意味。”如此,我们看待博物馆里的文物,乃至家里的寻常器物,便不再仅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或习以为常的物品,它们承载了人类的喜怒哀乐,是历史文化的具象。博物馆的玻璃橱窗消失了,往昔再现,从而使现代的我们反顾从前,体会一只茶杯一把椅子的不易。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简介

扬之水,浙江诸暨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

内容简介

“定名”针对“物”而言;“相知”,则须出入于“物”与“诗”之间,以此打通二者之联系。本书收录十一篇文章,均为各地博物馆观展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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