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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大官人的“家底儿”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7-06 09:53:55
书名: 物色:金瓶梅读“物”记 作者: 扬之水


刘晗

       有明代“四大奇书”之首的《金瓶梅》自诞生之日起便毁誉参半,其中大量的“情欲戏”时至今日依然讳莫如深。然而自张竹坡以降,对《金瓶梅》的关注逐渐从淫言狎语转向叙事与人物的文本研究,到了当代更有像格非《雪隐鹭鸶》、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以世情切入,剥离往昔的偏见与误解。

       作为中国文学史上首部文人独立创作的长篇小说,《金瓶梅》将“小说”二字拉下“神坛”,从以往专注旷古奇闻、怪力乱神沉浮到日常吃穿用度、世态人情。如宗白华所说,在中国文化里,从最低层的物质器皿,穿过礼乐生活,直达天地境界,是一片混然无间,灵肉不二的大和谐,大节奏。可见,日常生活乃是作为人的底色而存在,代表着物质的器皿、代表着政治的礼乐,最终都归于到人的生存。扬之水先生所著《物色:金瓶梅读“物”记》正是打破了对文本的单一纵向解读,寄“情”于“物”,翻开西门大官人的情史,盘点其日常生活中的一器一物,从而见出其生活范式与偏好品位。

       翻翻西门大官人的“家底儿”,不仅有一众女眷,还有她们群芳争艳的诸多“利器”。暴发户西门庆挥金如土,招蜂引蝶,此时“物色”二字不仅仅指器物成色,又合乎《文心雕龙》之中有“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因此亦有踅摸心水之人或物的双关意味。扬之水即从名物学角度在文本的字里行间考古发掘,援引文献并辅以史料、图像佐证,还原出一幅明代日常生活的真实场景,原本生活琐碎的衬托物冠帽首饰、酒器茶具喧宾夺主,登堂入室,显现出逼真的在场感。

       初登场,西门庆便是一身阿时趋俗的装扮:“头上戴着缨子帽儿,金玲珑簪儿,金井玉栏杆圈儿,长腰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清水布袜儿,腿上勒着两扇玄色挑丝护膝儿,手里摇着洒金川扇儿。”“金井玉栏杆圈儿”,乍看以为是巾环,又因帽儿与巾环不相搭,扬之水又将其改判为网巾圈儿,根据后续细节再次提及此物得以印证。帽子搭配网巾的装束从元代兴起,明代兴盛,成为当时男子颇为入时的装扮。

       小说中提到的“物”有时成了情节推波助澜的关键,比如簪钗作为爱情信物就成了牵引情感、运筹帷幄的中介,西门庆于孟玉楼幽会时赠予她金头银簪,潘金莲还因此而争风吃醋,之后她与琴童私通,簪钗又辗转到了琴童头上。得宠、失宠都在一物之间得以呈现,送礼包装也能看出被赠予人的高低贵贱,而且礼品的分量与盛器的外观相匹配。小说中不同工艺的盒匣用到适时的场景之中,西门庆的庆生礼物是太监上供的戢金方盒,女子用的盛放点心、果仁、汗巾的小描金盒儿则更显小巧精致。日常穿戴摆谱显阔即是其土豪生活的一瞥,书房也不例外,附庸风雅自不必谈。自古书房若闺房,不足为外人道。西门庆的书房从陈设到软装少不了雕绘纹饰、飘檐彩漆,又在不经意间走漏了自己庸俗的“家底儿”。来源:晶报


作者简介

扬之水,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

内容简介

作者从名物角度对古典小说名著《金瓶梅》进行专门解读和细致研究,书中近二百幅文物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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