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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之欲,感伤之歌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6-13 10:33:36
书名: 以她之名 作者: 亚历山德罗·巴里科


林颐

  亚历山德罗·巴里科的所有女主角有种特别的气质:她们孤绝冷艳、清澈单纯,眼睛仿佛漩涡,让人轻易沉溺,却没人能触及她们的灵魂。

  《愤怒的城堡》里她叫“蓉”。蓉是瑞先生在码头邂逅的姑娘。她随身携带的包裹里装着一本不知寄往何处的书,在那以后的三十二年里,在他们的婚姻生活里,似乎一直飘荡着若即若离的不安因子,仿佛蓉随时可以带着自己的命运消失。

  在《丝绸》里,埃尔维屡次长途远行,前往日本求购蚕种。据《山海经》传说,蚕由少女幻化而成。在《丝绸》描摹的意象里,那位东瀛少女大约可视作蚕的化身,她是远方的、难以抵达的、海市蜃楼的魅惑,“得不到”恰是最深的欲念。

  《海上钢琴师》小说原著中关于“她”的只寥寥几句却颇有意味,1900说:“我弹奏了一个晚上,只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肌肤透明,手上没有戒指,双腿修长,随着我的音乐摇动头颅,没有笑容,目不斜视,一整晚都是如此的女人。当她站起身,不是她,而是全世界的女人,离开了我的生活”。

  那么,《以她之名》呢?序章里写道:“一辆红色跑车掉头驶到年轻人的面前。”男人询问年轻人,你见过安德雷吗?年轻人回答,见过。在哪儿都能看到她。就远远地看着。小说从一开始就蓄意建立了一种期待。安德雷的魅力以隐蔽的方式被点穿。故事尚未开始,你已经准备着去寻找她。“那是很久以前了。”典型的叙事即将揭晓的语气,营造记忆回溯里带着感伤的氛围。

  小说围绕四位少年展开:鲍比、圣托、卢卡和“我”。对于十六七岁的男孩,“性”必然是青春期强烈的躁动。空气里浮动着荷尔蒙的气息,却找不到纾解的出口。安德雷在那里,就在那里。她应当是少女,却异乎寻常的成熟。这也是巴里科的女主角的特别之处,她们似乎突破了时间的阈限,容颜不受时光的摧残,但是每一副青春的胴体里装着的都是老去的灵魂。她们的眼神似乎总是落在崇拜者身后的某一处,带着悲悯,看穿了未知的未来。

  安德雷随时随地,可以和任何人做爱。小说有多处场景描写。这些情节的一个共同点是,安德雷始终是主动的,她冷静自如地把握节奏,掌控全局。安德雷放荡,却不淫秽。情色和色情之区别,文学与生活之不同,作者会引导我们的注意力,他会让我们留心三三两两的白色反光的肉体在碰撞之时,闪过的唇角微笑,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呼吸,还有透过百叶窗的光线。巴里科并不沉迷于书写欢爱,而是观察性爱究竟如何一点点反映人物的意识,让他们在恍恍惚惚中卸下盔甲,内心的矛盾被渐渐抚平,获得某种安宁的平衡。

  小说多次出现一个词——边界。卢卡说,爱和痛苦,都没有边界。“我”发现,女孩们对待身体的方式,好像忽然间拥有了自我意识,带着忽视边界的轻快。小说强调四位男孩都是天主教徒。男孩们在遇到安德雷之前,严守着他们的童身,在他们所传承的文化里,审美与道德应当是分开的,女性之美应当是画像里圣母贞洁的面容。而安德雷带着“原罪”来到人世,她是母亲与神父私通的果实,她出生的那一瞬间,她的小姐姐溺亡于庭院的水池,她是夏娃,她是潘多拉,她是暗天使。她让男孩们长大成人,也让他们直面家庭的纷乱、生活的苦涩。后来安德雷怀孕,卢卡自杀,鲍比吸毒,甚至连最虔诚的圣托也因一念恶意而杀人入了狱。“我”承载伙伴们的力量与性格,在边界被打破之后,如何修复新的边界,带着尊严度过此后的一生?

  推动故事的不是安德雷的魅力,而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力量,它自有一套神秘的逻辑和运行的轨迹。小说跟随“我”的视角展开,充满“我”的大量内心独白,因此所感知的“安德雷”必然是“我”心目中的安德雷。经过很大程度的模糊处理,带着一层叙事者的滤镜,她的情感、个性、道德观念是外人无法涉足的世界。她几乎不说话,她的行为可以有多种解读。巴里科呈现了现象,但不提供意见,他邀请我们去想象。只有主动承认自己的盲点,坦诚面对命定的无知,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时刻。来源:新京报


作者简介

亚历山德罗·巴里科(Alessandro Baricco),1958年生于都灵。他还是导演和表演者,曾自编自导影片《第二十一课》。

内容简介

四个男孩儿被同一个女孩安德雷吸引。他们都来自为生存而奋斗的家庭,安德雷则属于另一个世界,并且极度美丽。她刺激着他们去探索,去冒险,经历性意识的觉醒、近乎病态的抑郁、无邪的天真和对宿命的敬畏。在这股激流之中,四个男孩从青年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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