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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与日常道理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6-08 09:06:15
书名: 哲学·科学·常识 作者: 陈嘉映


李果

       亚里士多德在其《形而上学》卷首便开宗明义地指出:人人生而求知(理解)。我们现代人生活在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但所有的知识是否加深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还且待分说,毕竟像“时间是什么”“生活的意义”等一系列“根本”问题仍旧困扰着世人。这也是陈嘉映在其《哲学·科学·常识》中建议将“人人生而求知”中的“知”改译为“理解”的基本理由。

       在书中,陈嘉映从“概念考察”的角度对哲学、科学和常识之间的紧密关联作出了大致梳理。所谓“概念考察”指的是揭示出相关概念中的道理。正如陈嘉映所言:哲学家追问物质和心灵的关系,是在追问贯穿于这些经验的道理。

       陈嘉映多处提到,科学知识并不增进我们对世界的自然理解。很明显,我们在科学数学化的背景下谈论科学的确会得到这样的结论。一般而言,数学可以自我论证,但其代价就是相关结论并不落在我们日常经验的范围之内,更不在我们的认知原型(感应、隐喻和类比等等)之中。于是,众人对科学逐渐失去了“感觉”,更谈不上理解了。陈还引用费曼等物理学家的言论谈到,其实科学家对数学表达的许多科学知识也谈不上“理解”。

       陈更多从某个知识或道理被纳入到我们的认知原型作为判断我们对其具备自然理解与否的标准。这是很有说服力的一个标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符合我们的日常经验。就像小时候背诵的诗歌很多时候要长大了具备相关可感的经验之后才会真正理解。类似地,我们如何理解许多落后地区的人们对现代科学、技术的接纳?事实上,接纳蕴含着理解,至少蕴含着众人对科学理论的结论及其实现方式(技术)有所感觉或理解。

       维特根斯坦有个思想实验,讲的是现代人和原始人相互说理,前者用的是物理学规律,后者使用的是神谕中的道理。双方互相给出各自的道理,但谁也无法说服谁,甚至还互斥对方为蠢货。

       维特根斯坦的这个思想实验十分生动地展示了相互理解的困难。很显然,物理学规律无法很好地通达土著居民的认知原型,于是他们无法理解。但问题在于,既然物理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总能够以某种方式与土著居民的认知原型相互连通。事实上,所谓认知原型更多属于日常经验,即我们在生活中习得的各种道理,它会让我们形成“偏见”或“前见”;仅当陌生的道理与我们过去的成见或偏见相互连通,我们才能对陌生的道理有所理解。回过头来,如果科学、技术以某种贴近土著居民生活道理(即让他们有所“感觉”)的方式呈现,理解和接受也会逐渐发生。

       日常的经验和感觉对我们的理解真的就那么重要吗?维特根斯坦在其《哲学研究》中集中讨论了概念给我们的意象与我们对它们的理解之间的关系。尽管许多概念都会给我们带来某种特定的意象或感觉,但维特根斯坦认为,这些意象或感觉对我们理解概念可能并非必须。比如我们想起桌子这个概念很可能会想到某个具体的桌子,每个人对这一概念的感觉或意象可能完全不同,但我们仍能够明白对方谈到这个概念时所表达的意思。

       如果维特根斯坦是对的,概念的意义就是其用法,那么,我们似乎可以从类似的角度说,世人对科学理论缺乏“自然理解”并不重要。毕竟科学理论最终也是要受到实验的检验,即科学理论的实现形式可能比众人对之的理解更重要。

       另一方面,自然理解到底是一种深厚理解还是某种自我理解?比如有的人看见核桃类似人脑,就感觉这东西能补脑,但哲学自古以来的求真精神告诉我们,众人出于隐喻、类比等自然态度对某种事物的理解与事物本身的特性和道理可能隔着万丈深渊。如果核桃终究不是我们自然理解所认为的那样吃了就能变聪明,我们可能只是在食用安慰剂而已。这个维度的自然理解则更多属于自我理解。

       但在伦理道德领域,自我理解或基于感觉的自然理解则十分重要。我们对伦理道理的认知方式和自然感觉紧密相连,比如我们平时都知道酒后驾车不好,但许多人对这种干瘪的“命题知识”没什么感觉,唯当某人酒后驾车出了事故,然后此人再说出“酒后驾车真的不好”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这个道理。我们一般也会说生活阅历丰富的人对人生道理有着深刻的体会,并且能将许多生活道理融会贯通,从而“行之于途而应于心”(此处引用了陈嘉映的《何为良好生活》一书的副标题)。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总会觉得听年轻人谈人生道理似乎有些别扭,而伦理学似乎也不太适合“研究”而更适合在生活中体认。

       《哲学·科学·常识》一书尽显哲人陈嘉映对科学和哲学之本性的深刻洞察,并且他建议哲学应更多回归日常、打磨常理,增进我们对世界的自然理解。可能这是未来哲学发展的最重要方向。尽管可能还会有哲学家对自身的事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并做着不切实际的事情,但哲学回归日常已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来源:晶报


作者简介

陈嘉映,男,1952年生于上海,后随父母迁居北京。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德语专业,1978年5月考上外哲所研究生,8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83年11月赴美留学,90年以《论名称》一文获博士学位,其后赴欧洲工作一年,1993年5月回国,重返北大任教,后调往华东师大哲学系。

内容简介

上篇先粗略回顾了哲学方式的整体解释到科学方式的转变。下篇分专题讨论实证科学对经验的关系,科学概念的特征,科学的数学性质,预测、假说和实在问题。最后一章集中讨论常识、科学、哲学三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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