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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5-10 09:01:29
书名: 1937年西班牙的回忆 作者: 埃莱娜·加罗


河西

1937年7月25日清晨,西班牙,布鲁内特小镇前线。

瓦尔特元帅的汽车,坐满了伤员,突然,一辆失控的T-26B坦克迎面向汽车撞来,10吨重的钢铁履带从姬达·塔罗的腹部压过,她拼命想要躲开,可是命运抓住了她,她的身体像一枚楔子死死地被钉在了土地里。

她明白她必须放松,这一招还真管用,她站起来,看到天空依旧如此辽阔,然后,她听到尖利的声音在呼唤着她:姬达,姬达……

她回过头,看到自己,那张破碎的脸,像一张破碎的照片,再也无法复原……

姬达·塔罗,世界上第一位真正的战地女记者,也是第一个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地女记者。


西班牙战场上的卡帕和海明威

不管走到哪里,罗伯特·卡帕的皮夹里都放着塔罗的褪色照片。塔罗,他的未婚妻,他们已经订婚了,但是他欠她一场婚礼,他再也无法迎娶这位新娘了,她永远长眠在西班牙的异乡。

奥克塔维奥·帕斯的妻子埃莱娜·加罗在其《1937年西班牙的回忆》中这样描述她所见到的卡帕和塔罗:

会场上飞舞着一位金发姑娘,她穿的一件带有蜜色、白色圆点的衬衫跟我的那件一模一样。那姑娘拍照迅速,带有一股沉静的加纳利人式的忧郁。她叫姬达·塔罗,引起我注意的不仅是她的衬衫,还有她的名字跟我的也很像。姬达和她的丈夫——另一位摄影师,组成很美的一对。他深色头发,有着生气勃勃的紫色眼睛。他们是匈牙利人,两人身上都笼罩着悲剧的、浪漫的、美丽的、年轻的恋人、冒险者似的光环。当大会转移到马德里后,姬达和卡帕扛着相机又出现在那里……

在西班牙战场上,还活跃着一个和汤姆·克鲁斯一样帅的小伙子的身影,他是罗伯特·卡帕的好朋友、战地记者欧内斯特·海明威。

卡帕陪同海明威拍摄战争,海明威后来在他的小说《丧钟为谁而鸣》中描述的正是当时的情景。当时《生活》杂志发表了一篇关于海明威在西班牙的文章,很多配图都是卡帕拍的照片。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海明威就曾加入美国红十字会战场服务队,投身意大利战场。一天夜里,他被炮弹炸成重伤,身上中的炮弹片和机枪弹头多达230余块,一共做了13次手术,腿上换了一块白金做的膝盖骨。但这并没有阻止海明威继续走上战场,西班牙内战爆发后,海明威和众多热血青年一样奔赴西班牙,为西班牙的自由和民主而战。

在卡帕眼中,海明威是个真正称职的战地记者,愿意深入战壕或猫耳洞里去报道战况,而不是躲在存货丰富的宾馆咖啡厅或舒适的防空洞里写报道。在自传《颤抖的镜头》中,卡帕说:“我们第一次是在1937年相遇,是在反弗朗哥的西班牙,当时,我是个靠自由投稿混饭吃的摄影师,而他已经是著名作家了。他的诨名是‘老爹’,我很快也认其为父了。”

1939年10月,卡帕到达巴塞罗那,在皇后旅馆酒吧,他再次碰到了海明威。“老爹”正搂着一位极漂亮的金发美女记者,那是《柯利尔》杂志的记者玛莎·格尔霍恩,她有一口布里恩莫尔口音,头脑极灵活。格尔霍恩模样优雅,也很有同情心,痛恨纳粹。她不仅美艳动人,同时和海明威一样也是一位小说家,她已经出版过一本小说,还有很多短篇小说。

11月初,卡帕陪同海明威以及《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文森特·西恩到达伊布罗前线。5日清晨,卡帕和西恩希望与海明威会合,但遭到猛烈的炮火袭击,两个人只好躲到一个马厩里。海明威原来说要安排一辆汽车到桥头堡去接他们。但当他们听到炮弹在头顶飞过的声音,立即将头埋在地上。

“这样的日子对摄影师可不利啊。”西恩对卡帕抱怨。

“只有这样才是拍摄的好日子。”卡帕回答,一边把格尔霍恩嘲笑过的那件马球服上的草棵拿开。

这组人淌过了漩涡,之后走向恩里克·利斯特将军最后的一个防守阵地,那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伊布罗莫拉村的小山上的一座白灰房子。虽然利斯特将军很熟悉海明威,一般对记者也很好客,但是,看到这批人的时候,他还是不太高兴。他正准备命令手下撤退,因此,他们只能又返回到河里去了。


诺曼底登陆

D日,奥哈马海岸,子弹破空而来,射中大海,比雨点还要密集。

有人开始呕吐,罗伯特·卡帕跳进冰凉的海水中,找最近的钢铁掩体喘口气,在肮脏的海岸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试图跑到下一个掩体,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德国人的子弹在他的身边跳舞,他壮了壮胆,深呼吸,冲向50码处还在燃烧的坦克,途中,要越过很多漂浮的尸体。

涨潮了,潮水漫过卡帕胸口的遗书,最后,在两个士兵的保护下,他总算上了岸,在自传《颤抖的镜头》中,他这样写道:“我跪倒在地,嘴唇紧贴着法国的土地。我可没有打算吻它。”

那曾经是美丽的法国,但在1944年6月6日,这是世界上最丑陋的海滩。海水和恐惧让他们筋疲力尽。罗伯特·卡帕被迫躺在大海和铁丝网之间狭长的沙滩上,靠着斜坡躲避德国人的射击。他紧贴着地,向随军牧师拉里爬过去。他冲着卡帕骂:“该死的半个法国佬!现在不舒服了吧,你这该死的当初回部队干什么?”

卡帕得到牧师的“祝福”后,掏出第二架康泰时照相机,不敢抬头就随便拍了起来。他发了疯一样的拍着,镜头颤抖,失去焦点,也没关系,只管拍。半分钟后,胶卷拍完,他从包里取出一卷新的,但是还没等他装上,就被他捏坏了。

因为寒冷和害怕而不停颤抖的双手根本不听使唤,他从发梢到脚趾甲都在发疯一样地颤抖,他的脸都快扭曲了。

他停了一会……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十一人之队》(The Magnificent Eleven),也许是有关D日最著名的照片之一。卡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亲身站在诺曼底登陆第一线的摄影记者。他看到,美军突袭奥马哈海滩面临的最重要的阻力来自德国军队在他们精心构筑的掩体工事内组成的火力网,卡帕拍摄了106张照片,除了这张《十一人》之外,其它所有的照片都在伦敦的一次照片实验室事故中被毁。

幸存下来的这张照片被刊登在1944年6月19日的《生活》杂志上。配文描述了当时卡帕是如何拍摄这些照片的:

瞬间巨大的兴奋让摄影师卡帕的镜头颤抖,镜头失焦,照片模糊……他涉水上船,他的相机都湿透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经历过这么可怕的战火洗礼后,卡帕还愿意继续从事战地记者这个行业,他是个天生的冒险家?他有一句名言:“要有天赋还不够,你还得是个匈牙利人。”也许在匈牙利人的基因中,就流淌着这种向死而生的冒险精神,

战地记者,就意味着九死一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有过一句名言:“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离得不够近。”具体到这句话的语境中,卡帕指的是你“离炮火还不够近”,他的未婚妻死在战场上,他也将死在战场上,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来到。


在越南的死亡

世界一下子破碎。无数身体的碎片如卵石飞散在空中。西班牙作家苏珊娜·富尔特斯在她的那本《等待卡帕》中这样写道:“卡帕的头盖骨抵着脊梁骨。左手手掌骨卡在右掌骨中,骨盆与气管挤在一起。”

他知道,时间,不存在了。

1942年的夏天,阳光把他唤醒。他在自传中的第一句话是:”现在不必早起了。”而现在,他将长眠。

在越南的土地上,共有135位新闻摄影记者殉职。

1950年代初,卡帕前往日本,参加一个马格南图片社的展览。就是在那里,《生活》杂志请他去南亚拍摄战地照片,法国已经为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打了8年的仗了。1954年5月5日,卡帕不幸在越南踩中地雷身亡,那一年,他正好40岁。

当英格丽·褒曼得知卡帕去世的消息,她沉默良久,她爱过他,但终究,她还是选择了意大利导演罗西里尼。

虽然几年前卡帕说过,战争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和两个《时代生活》杂志的记者一起随法国军队去了越南。有一天,他们在穿过一个炮火轰炸下的危险区域时,卡帕们离开了吉普车,沿着一条公路去拍摄照片,结果不慎踩中地雷。

卡帕的遗体被埋在纽约韦斯特切斯特县阿默沃克山公墓的189号墓地,这个公墓还有个名字,叫朋友墓园。和他一起安眠在一起的,还有他的母亲朱丽亚,以及他的弟弟康奈尔·卡帕。

7年后,在爱达荷州凯彻姆的家中,海明威将一支双管猎枪塞进自己的嘴里,平静地扣动扳机。一个和卡帕一样酗酒、冒险、喜欢泡妞、在战场上记录生死的硬汉,就这样毁掉了自己。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简介

埃莱娜·加罗(ELENA GARRO, 1916—1998),墨西哥当代著名剧作家、小说家,其作品计有20多部。

内容简介

1937年,作者和新婚丈夫奥克塔维奥·帕斯(199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以及其他一些左翼文艺工作者,应约赶赴内战中的西班牙,参加在马德里举办的国际反法西斯知识分子代表大会,为西班牙人民呐喊助威。本书就是作者对自己这一时期在西班牙和法国所见、所闻、所想的记录,涉及当时诸多国际著名文化人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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