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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水,满城人都是原住民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4-16 09:15:59
书名: 建水记 作者: 于坚


禾刀     自由撰稿人,武汉

        曾以诗歌闯入文坛的于坚,近年来将诗人的浪漫与世界哲学进行了巧妙的糅合,至而浓缩出《印度记》《昆明记》和《建水记》这样既充满浪漫情怀,又饱含哲思激情的洗练文字。如果说于坚对出生地昆明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感,那么建水在他眼中更像是苦苦寻找的世外桃源,而且还是符合海德格尔、费尔巴哈、马克思·韦伯、米尔恰·伊利亚德、迈克·费瑟斯通、尼采等哲人生活标准的诗意栖居之地。

        那么,于坚笔下的建水到底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呢?

        建水,位于云南省南部红河北岸。据史料记载,14世纪晚期,明朝廷“移中土大姓”,以实云南,二三十年间,数十万移民背井离乡,迁徙云南。彼时建水名曰“临安”——这个来自天堂的名字,其实已折射出移民群体浓浓的中原乡情。

        以建水六百多年的厚重建城历史底蕴,别说是在国内,就是放在国际上也是颇富分量。建水老城虽然并不大,3.3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只有30多条街巷,但550多处已经被列为具有保护价值的文物性建筑。城里无处不在的包浆,透射的不只是历史的沧桑,更像是于坚眼里的时间杰作,“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步行也就是半小时左右,但可以从元代走到现代”。这里的每栋老房子都像是一家民间博物馆。走进老房子,就像是在穿越漫漫时空,回到历史现场。正是因为对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充满了深厚的感情,所以于坚单单书写建水的弄堂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用了53个词,而且丝毫不觉累赘。

        建水的悠久首先得益于移民,得益于移民群体子子孙孙接力播种的生活底蕴。这种底蕴之所以没有被割断,全因建水远离主流都市视野,加之战略地位并不突出,所以不太被历朝历代的战争主导者们“青睐”。因建水城市规模本来不大,所以才得以在一次次筑城改迁中侥幸脱身。更主要的当然是,建水人对于这种延续了数百年生活习惯的热爱。

        14世纪的迁徙并非简单的苟且偷生,而是中原生活文化的异地播种:“从中国天堂最密集的地区,向着蛮荒之地的云南移动的流放队伍,是由一群生活家组成的”,他们“带着四合院黄金时代的营造技术来到这片野性天真的高原上”,一同带来的还有“隐喻着世界观的生活方式”。

        在接受媒体访问时于坚谈到,“中国文明的扩张从来不是以意识形态、观念,而是以生活方式去感化世界”。是的,有什么比生活方式更能感染人影响人的呢?南迁的那些移民一旦扎根建水,那里自然变成了他们的故乡。这个故乡既是他们的生活之地,也是他们重塑信仰之源。

        在古今中外的筑城史中,工匠始终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建水能有今天,工匠作用自然功不可没。当初那些远道而来的中原移民,他们不仅携老带幼,更主要的是他们“带来了中原地区成熟的手艺、木匠、石匠、厨师、农夫、编织娘等”。尽管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改革开放的春风也早已滋润至社会的角角落落,也尽管在蓬勃的洗脚进城运动中,许多“老行当”早就消失于无形,但走在建水的街头,于坚仍信手拈出当地至今依旧喜闻乐见的45种民间“老行当”——正是因为这些匠人的生生不息,建水才能历经600多年而不衰,才会在今天仍旧保留着一位“尊者”的特有容光。

        建水是一个“恋旧”的社会。无论是从于坚的文字,抑或那些照片都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建水的人们完全可以接受不必先进的物质生活,他们需要的仅仅是生活的恬淡与惬意。当许多地方许多人不得不卷入快节奏的生活中时,建水人却依然徜徉于古往今来的慢生活轨道上——“建水成了古典生活世界的活化石”。建水的这种“恋旧”并非因为不思进取,而是对祖祖辈辈们创造成果的最大尊重,因为每一次拆迁或者革新,不可避免地会摧毁前辈们的辛勤付出。建水人对于“旧俗”的膜拜近乎极致,如“在自来水已经普及的今天,城市里还有送井水的人,除了建水恐怕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建水人至今仍旧坚信井水比自来水甜,也许确有一定道理,也许只有“习俗”二字才能给出较为合理的答案。

        建水熟人社会的形成首先是因为移民,其次则是因为传统居所的一成不变。如果说移民迫使他们不得不抱团发展,那么传统居所则像是对他们社会关系的一次精准定位。显然,数百年前,当他们的祖先修建房子时,并不是为了方便他日转手好卖个好价钱,“图的是代代相传,香火永继”。所以他们对左邻右舍知根知底,根本“不必操心左邻右舍的德行,都是世交”。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相互串门,来客便喝茶谈天。这倒让人禁不住忆起以前在农村生活时的那种田园景象,乡里乡亲抬头打声招呼,进门倒杯茶水早就稀松寻常。换之以都市的钢筋水泥森林,哪怕近在咫尺的左邻右舍,常常也只能用“陌生”二字加以概括。

        当然,建水的这种熟人社会不仅仅是彼此的知根知底,还表现在大家的相互尊重与包容,表现在各色人都可以在这里拥有一息之地,并舒适地生活……因为“建水本来就是为过日子建造的”。于坚对于文明也有别样的理解,在他看来,建水街头随处可见的“亚洲蹲”、下棋的人堆、还有随便躺在街头长凳上的人、随处可见的传统小摊点……在建水人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不雅”,因为他们的祖祖辈辈可能都是这样,这些现象本来就是生活惬意的应有意义。

        “在建水,满城人都是原住民”,特别喜欢于坚对建水人的这句评价。这让人觉得,在这个星球上,没有绝对的原住民,有的只是适应环境,扎下根来,然后顽强地生长。或者说,生活的惬意并不是源自上天的恩赐,而是我们对环境、生活的尊重。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简介

于坚,1970年开始写作诗歌、散文、小说、评论。1980年开始摄影。1992年开始拍摄纪录片。著有诗集、文集多种。获数十种诗歌奖、散文奖。

内容简介

作者用37篇文章、134张照片,述说建水古城的前世今生,探寻了建水人为何仍能“诗意地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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