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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学家洪堡的科学发现之旅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3-09 09:23:17
书名: 创造自然:亚历山大·冯·洪堡的科学发现之旅 作者: 安德烈娅·武尔夫


曾鼎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亚历山大·冯·洪堡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即使在英语世界,洪堡也几乎被学术界以外的公众遗忘。可蹊跷的是,这个德国人的名字埋藏在世界各地。德国的公园、法国的大街、北美的城市,以及拉美的无数城镇、公园、山峰、河流、海湾,甚至动物、矿物、冰川、寒流,都以洪堡命名。

  在科学作家安德烈娅·武尔夫看来,洪堡今天的知名度与他留给后世的影响不相匹配。洪堡的自然观点已经渗透进每个人的思想,可他自身反而隐去了存在。她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洪堡不像哥伦布或者牛顿,没有发现过新的大陆或物理学定律,而更重要的是,在英语世界,至少是在英国和美国,世界大战曾经引发的反德情绪令洪堡从集体记忆中褪去。

  这个曾经被19世纪以来的无数思想家、艺术家和科学家广泛赞誉的人物,在武尔夫的著作《创造自然》里重现耀眼的光辉。通过翻阅各国文献,重走洪堡当年科考之路,武尔夫揭晓了这位人物为什么被政治家托马斯·杰斐逊称为“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荣光之一”,为什么他的后辈、生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会说,没有洪堡的影响就没有《物种起源》的诞生。


  伟大的科考探险家

  洪堡不仅是一位英勇的旅行家和富于开创性的科学家,他还被称作最后一位伟大的全才,并被视为现代生态学的奠基人。

  他最负盛名的科考探险,是在拉丁美洲历时5年的史诗般的长途科考。1804年,34岁的洪堡回到巴黎,受到英雄凯旋般的欢迎。出生于富足普鲁士贵族家庭的洪堡,在这趟宏大的探险中花费了他所有财产的1/3,换来了6万件标本以及浩瀚的动物学、地球物理学、天文学、地质学、海洋学和文化学数据。

  此前,欧洲的媒体一度传言他已经在科考途中暴毙。但经过5年多的历险传闻发酵,洪堡最终成功带回来数十本笔记、数百张素描以及成千上万条天文地理以及气象观测数据。他满载的行囊内还有约6000个物种的标本,有近2000个物种是欧洲植物学家从未见过的。

  “考虑到在18世纪末,已经经过分类和定名的物种一共只有6000种左右,洪堡的收获无疑是相当惊人的。他自豪地宣称,从未有人像他那样收集过这么多物种。”武尔夫写道。

  现代人难以想象过去科考之艰难,这趟长途旅行如洪堡所说,“可不是什么愉悦的游轮之旅”。洪堡从西班牙出发,穿越大西洋,深入南美大陆,绕太平洋抵达墨西哥,先后两次途经古巴,抵达美国,再回到欧洲。无论是船上漫长的颠簸,还是罕有人至的雨林腹地,不管是铺天盖地的蚊虫叮咬,还是各种破碎的科学仪器,探索常常带来巨大的身心折磨。

  但只有伟大的探索,才能建功立业。在海上,洪堡对于秘鲁海域海水温度的测量,揭示了该洋流的存在,该洋流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又被称为秘鲁洋流。在广泛考察美洲的基础上,洪堡揭示了自然界各种现象之间的联系,提出借助气象要素平均值可阐明气候规律,创造了用等温线表示平均气温的制图方法。1817年,洪堡绘制了世界上第一幅等温线图。

  洪堡对无数新物种的记录,更是促成了各种新兴学科的建立。在南美之旅中,他对各种动植物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他对“动物电”迷恋已久,趁机对电鳗做了详尽的研究。为了捕捉电鳗,他将马和骡子赶进池塘,以消耗掉电鳗高达650伏的电量。但当他和同伴花了一整天对电鳗进行试验和解剖,还是被电到“肌肉无力,关节疼痛,浑身都不舒服”。

  洪堡对旅途中的一切事物都感兴趣,但他常说,自己的目标是“搜集想法而不是物品”。他花了30年的时间,才将南美之旅的结果提炼出来,并出版了多部大部头著作。

  1829年,60岁的洪堡再次完成一趟伟大的俄国科考,进行了大量的天文学、地质学和地理学观测,并证明了俄国境内有钻石矿藏。他在俄国建立起地磁和气象观测站网络,促使欧洲大陆、英国和美国完成了同样的工作,建立起世界性的地磁和气象观测网。

  洪堡在他的自述中如此谦虚地描述:“我只完成了三项重要并且最独特的工作:植物地理学以及与之相关的对热带世界的自然描绘;等温线的理论;对地磁的观测——在我的建议下,它导致了遍及全球的地磁观测站的建立。”

  但事实上,当洪堡结束每一次科考,回归欧洲的科学世界,带回对自然的观察、整理和思考,著下科学论述或在各种公开场合发声,这些都让他一步步跻身科学的神殿。


  一张时代网络的中心

  漫长的一生中,洪堡担任着科学世界的枢纽角色,堪称时代网络的中心。他给同侪的去信多达5万封,收到的信件书目则至少加倍。武尔夫说,洪堡相信,知识必须经由分享、交流,并尽可能地提供给更多人。他的光芒辐射世界,被同时代的人们认为是继拿破仑之后最著名的人物。

  武尔夫专门用部分篇章记载了洪堡与同时代名人的交流。德国诗人歌德回忆,与洪堡共度几天,“自己的见识便会增长数年。”拉丁美洲的革命家西蒙·玻利瓦尔赞叹,“洪堡是新世界的发现者。”浪漫主义诗人威廉·华兹华斯将洪堡的自然观纳入自己的诗篇。美国作家亨利·大卫·梭罗,宣称他在洪堡的著作中找寻到解决自我困扰的答案。

  这些故事当中,尤以洪堡与达尔文的交流最为夺目。达尔文对这位前辈的崇拜,反映了洪堡当时巨大的影响力。达尔文坦言,“没有什么能比阅读洪堡的旅行故事更让我激动的事了。”如果没有洪堡的影响,他不会登上“小猎犬”号,也不会想到写作《物种起源》。

  在科考船“小猎犬”号上,22岁的达尔文在吊床旁的小书架上摆满了最宝贵的财产:经过精心挑选带在身边的书籍,其中包括洪堡著作的《旅行故事》——这部长达七卷的游记,记述了洪堡在拉丁美洲的探险,也是达尔文决定登上“小猎犬”号的理由。在剑桥大学的最后一年,达尔文读到这本著作,开始日思夜想自己的探险计划。

  和洪堡一样,达尔文在长途旅行中遭受晕船的折磨,不时显露痛苦。1832年1月4日,当“小猎犬”号途经马德拉群岛,达尔文甚至病得无法起身到甲板上去看看外面的景象。他待在房间里,读着洪堡笔下的热带风光,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安慰一个在海上晕船的人”。

  达尔文急迫地想要阅读更多洪堡的著作,甚至在旅途中就请兄长把洪堡的新书寄给他。他还以洪堡为榜样写作,将科学与诗意的描述结合。当他第一次看到南半球的星空,在热带雨林中跋涉数日,见到开阔的智利高原,达尔文在洪堡的笔下找到强烈的共鸣。他在“小猎犬”号航行期间写下的日记,无论文风还是内容,都与《旅行故事》极为相似。

  追溯这段历史,武尔夫认为,洪堡给达尔文提供了一种研究自然世界的典范:不是把自己封闭在地质学家或动物学家的视角中,而是既置身其中,又跳脱其外。二人都有把握和聚焦最微小细节的天赋——从一小片地衣的痕迹到一只小甲虫,然后再通观全局,在全球范围内比较相似的模式。这种灵活的视角使他们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理解世界。


  革新看待自然世界的方式

  1829年,60岁的洪堡完成了俄国科考。这趟旅行长达1万英里,历时半年。科考团一行途经了658个驿站,更换了1224匹马。旅途漫长,但年迈的洪堡觉得自己的精力更胜以往。人们惊叹于他的耐力,感叹他对自然的热情。在洪堡回来的时候,一位友人告诉洪堡的好友、诗人歌德说,洪堡整个人充满新想法,“好像一个装满沸水的锅子”。

  在武尔夫笔下,洪堡一生就像“打满鸡血”一样,永远闲不下来,热衷于准备新的旅行计划,写作和出版新的著作。他热爱与同行科学家交流,喜欢在世人面前滔滔不绝地展示口才。他是那个时代的超级明星,但影响力早已超出科学家范围,仿佛所有人都可以从他那里学到东西:农民和工匠、学生和教师、艺术家和音乐家、科学家和政治家。

  “洪堡以其知识与科学思想闻名,却不是个只动动脑筋的学者。”武尔夫说,洪堡对自然的探索,以及他留下的著作、日记和信件,奠定了洪堡现代地理学开山鼻祖的地位。他发明了等温线、等压线——它们仍然应用在我们今天的地图上;他发现了磁倾赤道;他构想出了跨越全球的植被与气候带的概念。

  不过,“最重要的是,洪堡革新了我们看待自然世界的方式”。在武尔夫看来,洪堡告诉我们:任何事物之间都存在关联。他对世界的探索,开创了视自然为生命之网的先河。洪堡的追随者,以及这些追随者之后的追随者,都在传承他的遗产。今天的环保主义者、生态学家和自然文学家仍置身在洪堡的视野之中,虽然很多人可能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洪堡也被认为是科学界最后的通才之一。在一个科学各分野日益固化的时代,洪堡那套整体式的治学观——将艺术、历史、诗歌和政治与事实数据融入一体的方法,此后不再受到重视。科学家们开始钻进狭窄且还在细分的专业领域,到20世纪初,已经很少有可以让一位兼通多个领域的学者施展身手的余地了。来源:新京报


作者简介

安德烈娅·武尔夫(Andrea Wulf),出生于印度,童年时迁居德国,现居伦敦。她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曾三次当选罗伯特·史密斯杰斐逊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2013年当选大英图书馆艾克尔斯美国研究中心驻馆作家。她是美国笔会中心、国际 探险家俱乐部、女性地理学家协会、林奈学会和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会员,为《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洛杉矶时报》《华尔街日报》《卫报》等撰写专栏。

内容简介

本书重新追寻洪堡的足迹,将洪堡的个人传记、旅行历险和自然观念的演变交织在一起,既揭示了他在科学史上的枢纽地位,也搭建起这位150多年前的博物学家与现代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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