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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写作之外 她走出了新道路

luckybird 发表于 2018-02-11 09:53:58
书名: 十字军的故事 作者: 盐野七生


肖尧(出版社编辑)

        “故事”是一种亲切的提法,它让我们回忆起童年,当幼年的我们具备对复杂和抽象的理解能力前,“故事”是我们扩展自身精神世界的唯一方式。大部分故事的内容是关于过去,但讲述故事的目的却都是为了当下和未来。“故事”是盐野七生写作语言的核心,她就是那个讲故事的人,故事中有罗马、文艺复兴和十字军东征,这些故事不是已消逝时代的墓碑,而是面向未来时的向导。


1

        《罗马人的故事》中盐野七生问道:“智力不及希腊人,体力不及高卢人,经济不及迦太基人的罗马人为什么能一一打败对手,建立帝国?”《文艺复兴的故事》里,她告诉读者,领土狭小、军力不足、物产匮乏都不是问题,卸下思维的枷锁,小国也可能颠覆世界。罗马和文艺复兴是人类历史上辉煌的一页,相比之下,《十字军的故事》讲出了人类历史上的一段愚行。

       愚行使人联想到教训和启示,但作者盐野七生意不在此,她从未将让历史告诉我们什么教训与经验当做自己的任务;相反,她作品的主旨是给读者提供一个作品时代的整体形象。她曾说:“如果您读过我的书,我觉得您可能觉得没有什么起到作用的地方,没什么直接的作用。但是,我尽量想把当时的世界的真容告诉大家,我要向读者提供一个真实的历史世界。”对于盐野七生的这种写作意图,司马辽太郎曾经这样评价:“日本只有历史研究和历史小说,但盐野七生却走了两者中间的一条路。”

       “当人们试图一举解决各种难题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念头就是发动战争。”盐野七生在《十字军的故事》开篇第一句就道尽了东征的根源。首先必须要讲明的一点是,十字军东征的发起并不能简单归因于宗教狂热。的确,处于被称为“中世纪”或“黑暗时代”的欧洲天主教很大程度上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但是这局面并不是铁板一块,世俗力量也并非彻底被宗教压制,例如作为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主导的威尼斯共和国就以实用主义和商业思维立国,据说当时威尼斯国民尊崇的口号就是“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

       十字军东征的号召者,天主教教皇乌尔班二世更是处处被当时最有权势的世俗君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压制,流亡于意大利各处,不敢踏足本应是教皇领地的罗马。为了解决自身的难题,乌尔班二世向基督教世界发起了“夺回圣地”的呼吁,在1095年的克勒芒公会议上,他高呼道:“这是上帝的期望!向耶路撒冷前进吧!”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愿意参加“圣战”的与会者跪伏在教皇身前。“上帝的期望”征服了众人,这一次演讲成就了教皇,十字军东征的号角就此吹响。


2

        同样是战争的起始点,1937年7月7日,盐野家喜得千金,取名“七生”;同一天,中国北平西南的宛平城边炮火连天,日本侵华战争自此进一步扩大。在成长岁月中见证过日本的自我膨胀和衰落的盐野七生想必对战争的本质感触颇深。作为诗人的父亲通过教育将女儿保护在当时的社会狂热之外,盐野七生的少女时代在书斋中度过,在这段时间里她阅读了大量外国古典名著,其中以《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最为使其神往,在心中对日本以外那片存在于遥远时间和空间外的土地产生出一种精神故乡似的情感,从此种下了其后大半生在地中海地区边写作边“朝圣”的种子。

       十字军的时代,前往圣城耶路撒冷朝圣是一名基督徒毕生所愿。根据此种需求,在当时的威尼斯共和国甚至还衍生出了类似“旅行社”的机构,专门为朝圣者提供朝圣一路上的饮食、交通、护卫服务,甚至还有不同价位的“朝圣套餐”,丰俭由人,据说是一桩兴盛的买卖。虽然耶路撒冷一直处于穆斯林的控制中,但当局并没有限制基督徒在耶路撒冷的信仰,也没有妨害或禁止欧洲基督徒前来朝圣。不过在参拜圣迹的路线上,基督徒需要给当地穆斯林缴纳少量类似“门票” 似的礼金。虽然基督徒对此稍有微词,但并没有太大反感。

       在十字军东征战前、战中及战后,朝圣行为一直在相对有序的坏境中成行。所以实事求是地讲,教皇乌尔班二世夺回耶路撒冷的号召并非完全是出于宗教需要。很大程度上,教皇的号召是为了针对与之对立的皇帝,他“布置了一个大棋局”,希望“通过将数十万计的军士派往东方,以武力夺回耶路撒冷的方式显示了凌驾于全体世俗君主之上的领导能力和教皇的权威。”这也就是这场持续二百年的战争要解决的“问题”本质。

       虽然盐野七生以历史作家的身份为人所知,但求学时她的专业本是哲学。这是一门“无用之学”,它对学习者唯一的教诲只有不要停止思考。在写作中,盐野七生脑子里经常回转的一半是历史,而另一半则是活在现代,现代的眼光审视枯燥的历史事实,思考在现代生活的人们如何去看待这些事情,历史就会变得生动。在作者脑中生动起来的历史转化成的文字才能带给读者现场感,让读者在阅读中找到鲜活的历史。


3

        《圣经》记载,以色列人出埃及后四百八十年,同时也是所罗门成为以色列王第四年二月,献给犹太教唯一神耶和华的圣殿在耶路撒冷开始动工。圣殿工程进行到第七年时,所罗门王宫建设工程也开始启动。建筑主体采用附近山中开采的巨石和自黎巴嫩经水运送来的香柏木,安放犹太教信仰最重要的生物约柜的内殿甚至满墙贴着金箔。经过二十年,这位历史上以智慧著称的贤王的政治生涯已经过半时,圣殿和王宫终于全部竣工。自此以后耶路撒冷不再仅仅是一座人类建造的城市,它成了神圣的代名词。不过,遗憾的是在凡夫俗子眼中,“神圣”反成了争夺和冲突的缘由。

       如果教皇号召发起东征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难题,那么那些做出响应的世俗君主和贵族们又是为何?这是十字军最引人深思的地方。

       响应教皇号召的主要是法国国王绯力一世和一直支持乌尔班二世的诺曼贵族,与乌尔班二世关系紧张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则对召集完全置之不理。对宗教的虔诚固然是一方面;但在另一方面,兵强马壮的神圣罗马帝国投下的巨大压力也给了他们向东扩展自身生存空间的现实需求,“圣战”的呼吁则给他们带来了东扩的机会。如果东征成功,这些诸侯的难题毫无疑问也将迎刃而解。

       智慧王所罗门花费二十年在耶路撒冷建立的宫殿早已化为尘埃,在其原址上重建的第二圣殿也被夷为平地,仅剩一道残垣,被称为“哭墙”。如今,这里也是耶路撒冷的著名景点,不仅犹太人回到圣城时会来到哭墙为自己民族的苦难而祷告,来自各个国家、民族,信仰不同宗教的旅客也会前往哭墙感受那里的肃穆。盐野七生写作的目的不在将某种思考和道理灌入读者脑中,她希望自己书写的故事能像这立于人前的哭墙一样,成为读者思考的媒介。


4

        我们大家生活的时代和现实正在发生的事情是一种横向信息。那么历史是什么?历史是与现在相对的纵向信息。这一横一竖形成了我们处理身边问题时的参照系。当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这件事就成了一条垂直于横向信息(现在)的线段。人们脑中应该做的是把这条线段与以往的纵向信息(历史)进行对比。“哦,原来是这样的,和这条纵线相似。”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答案,那么我们就更加容易看清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本质,把这些信息进行统合、分析、整合在一起,然后生出一些新的想法来,这才是重要的。对于每天都要处理层出不穷的事情的现代人,大家是不是能够很好地利用那些历史取决于人们是否有足够的想象力、敏感度以及感受性。这就是盐野七生希望读者在她的历史作品中体验到的。

       十字军东征的发起,以及它能在两百年间持续发起了八次之多的核心也在于此。它“一举解决了各种难题”,在每一个时代,东征成了基督教世界释放内部压力的阀门,尽管十字军东征多以失败收场,但每一个时代的当权者们仍然乐此不疲。十字军像是一个披着宗教外衣的利维坦。信仰、名誉、领土、利益、权力等各种互相矛盾的欲望和意图将一群人结合为一体,半神半兽,保护人的同时,又在吃人;爱人的同时,又在杀人;至圣的圣城耶路撒冷,也屡次成为人与人之间最残酷的战场。最终,在十字军运动的结果是基督教势力被完全清除出中东地区,接下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粉墨登场,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崩溃又成了现代中东局势的直接原因。直到如今,耶路撒冷仍然是国际问题的核心之一。困局中任何一方的动作都可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难题的解决只能期望未来,而解决的方法必然在过去,在能够成为今日参照的历史之中。 来源:晶报


作者简介

盐野七生,1937年出生于日本,大学主修哲学,26岁游学意大利两年,回日后不久毅然出走,再赴意大利,一住至今。代表作有《罗马人的故事》《罗马灭亡后的地中海世界》等。

内容简介

《十字军的故事》包括三册故事和一册绘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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