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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停在现代伊朗的猫头鹰

稳住2017 发表于 2017-10-07 11:31:23
书名: 瞎猫头鹰 作者: 萨迪克·赫达亚特 等


宫子

  对于伊朗这个神秘又陌生的文学国度,大多数国内读者的了解都集中于古典的波斯诗歌,来自于欧马尔·海亚姆的《鲁拜集》,来自于鲁米、哈菲兹等形形色色的古代诗人。这些古典诗人给波斯文学奠定了一个大致基调:节奏明快简洁,语言浪漫奔放,仿佛掺杂了玫瑰、烈酒、火焰等混合而成的宫殿,以浪漫、情欲、宗教神秘感打动读者的感知。很久以来,这就是伊朗文学的形象。创作者很难走出来,即使是近现代的写作者,他们的作品形式也非常古典化,并有很强烈的民族性。

  萨迪克·赫达亚特则是第一个让我们见识到伊朗现代小说的作家。他的作品仿佛从诗意麦田里骤然飞出的猫头鹰,打破传统的寂静,扑打着参差不齐的双翼朝着黑夜飞去。这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惧,因为它带来的阅读感受与先前形成了强烈落差,它不是那只“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起飞、寻找光明,而是一只现代伊朗的猫头鹰,凶恶、丑陋,给人带来惊惧和混乱。然后,产生一个人们阅读现代小说时必然的疑问——这只猫头鹰的意义何在?

  猫头鹰,一个在文学中具有智慧意味的生物。它是雅典娜的信使,是罗马神话中密涅瓦的化身,牵引着人类在世界中寻觅智慧的果实。“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时起飞”,黑格尔的这句名言让猫头鹰成为哲学及人文智慧的象征,然而,如果此时起飞的是一只“瞎猫头鹰”呢?

  赫达亚特的小说《瞎猫头鹰》不长,却分成了有磁性的两部分。第一部分讲述“我”遇到了在笔筒上作画时所想的女子,被她眼睛里明媚而有生机的活力所吸引,后来她的身体再一次出现在“我”的家里,但这位女子的眼睛却是合上的,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她身上复原那一瞬间的魅力后,“我”先是喂她喝下毒酒,之后又用刀把她肢解,在挖坑埋葬的时候,“我”挖出了一个陶罐,上面又正好画着那位少女及她的眼睛……

  小说还没读完一半,阅读的感受已经相当惊骇,字里行间充溢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文字效果让人联想到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精致地描绘丑陋堕落的事物。这类作品会让人感受到一股“反人类”气息,作者不宣扬任何积极的观念,转而描绘罪恶的图景。

  然而,这种惊惧感却正是现代小说的精彩之处。《瞎猫头鹰》的前半部分的讲述还具有迷幻与神话的特质,它仿佛简述了一个发生在遥远时代的传说,而后半部分则骤然转向迷魂的现代,从里面能读到更多与当下契合的精神特征。

  后半部分开始讲述主人公和妻子的生活,他自认是一个从不曾拥有过妻子的人,相反,却是社会上的其他人在轮流、反复占有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没有激情,他一直形容妻子为“荡妇”,最后用刀杀死了妻子。杀死妻子后,出现了一个他平日所不齿的老头子取走了陶罐,而主人公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外形居然变成了那个集市上的老头子……故事也到此结束。

  赫达亚特的小说呈现的是一种综合式的现代焦虑,在现代社会,传统的价值观念被光怪陆离的事件侵蚀,它逐渐将生存者化为一个空壳。传统小说中光鲜亮丽的主题不复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代小说是世界性的,在现代社会形成的巨大焦虑中,不仅伊朗的传统小说发生变化,全世界的小说都渐渐走出民族性藩篱,开始探索现代人类共同的生存命题。

  赫达亚特传递了一种现代社会的恐惧感:我们害怕被外部社会占有,丧失自我的激情,我们恐惧异化。那么我们从何处重拾生命的激情?小说的主人公最后依然没能找到生存的激情,在杀掉妻子后,他绝望而悲剧地异化,变成摆地摊老头的模样。现代文学这只“瞎猫头鹰”是否真的看不到前方?

  “瞎猫头鹰”是一种喻示,曾经可以通过密涅瓦的猫头鹰而接收的灵魂启迪,在现代社会已然盲目,个人存在不得不在黑暗中起飞徘徊,在什么都看不到的绝望处境中重新恢复自我的生命。在现代文学的思考中,明晰的古典式人文思辨消弭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体精神困境的感性描述。在具体的作品里,这可能会表现成“异化”,但“异化”的同时也意味着“内化”,意味着被外部世界挖空的主体开始重新知觉这个绝望的世界。夸张、丑陋、绝望、惊惧,在文学里这都是好的,意味着主体还残存着独立的知觉去抗拒世界。

  这本格调阴暗的小说以噩梦般的形式刺激着读者神经,赫达亚特所写是现代人类共同的命运,一种被外部世界反复占有、从个人激情的世界滑向彼此复制的麻木悲剧。我们对生命的理想为何丧失?——相比于正面的价值思辨,也许在黑暗中哀鸣的瞎猫头鹰更能让我们感触到在社会压力中逐渐缺席的东西。来源:新京报

  


作者简介   (暂无) 内容简介

本书选取了伊朗现当代文学史上最具有代表性的三篇现代派小说。《瞎猫头鹰》反映了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和堕落,以及作者希望用东方的传统精神重建人的精神价值。《埃赫特贾布王子》描写的是伊朗封建末代王朝的灭亡 ,表现的是伊朗作为曾经的波斯帝国的光华散尽,是整个民族的哀伤与幽怨。该小说于1973年被改编成电影。《安迪梅西克铁路站台阶上的蝎子》解构一切战争的“神圣”意义,开创了21世纪伊朗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先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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