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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魂婆 最后一位母亲

chaoxi_band 发表于 2016-04-01 15:04:28
书名: 送魂婆 作者: 米凯拉·穆尔嘉


文,方斯(媒体人)

近日,《送魂婆》一书的作者、44岁意大利女作家米凯拉·穆尔嘉来到中国,在北京、上海两地与读者交流,意大利撒丁岛文化光影在分享会上呈现出特别的色泽和魅力,而这,正是笼罩在送魂婆身上的时空环境。

撒丁岛是意大利仅次于西西里岛的第二大岛,这个岛上诞生过另一位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格拉齐娅·黛莱达。与黛莱达介于批判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之间的风格近似,《送魂婆》以美丽的撒丁岛索莱尼村庄为背景,从“灵魂的女儿”玛丽亚的视角呈现了上个世纪50年代送魂婆波纳莉亚的一生。


《送魂婆》的故事有着浓郁的异域气息,书中有些名词会让中国读者感觉陌生,比如“灵魂的女儿”与“送魂婆”。不过,其中涉及的话题却具有某种普遍性,比如“安乐死”。

小说开篇便解释了何为“灵魂的女儿”:“灵魂的孩子,人们是这样称呼养子的,因为一个女人的贫穷和另一个女人的不孕,他们出生了两次。”作者米凯拉·穆尔嘉自己也是“灵魂的女儿”。但现实与故事不同,如今的收养未必只发生在一个家庭无力抚养孩子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因为两家人关系特别好,就将一家的孩子作为另一家的“灵魂的孩子”收养。因为家里舍不得,米凯拉·穆尔嘉18岁时才按照习俗被别的家庭收养。

而送魂婆呢,“只有女人能将人的生命带到这个世上,所以只有女人能将生命带走”——这是送魂婆存在的原因。母亲是给予生命的人,而送魂婆因此也可被视为母亲,是人在世上见到的最后一个母亲。

小说中玛丽亚作为一个失去父亲的贫困家庭的老幺,六岁时被年过半百的裁缝波纳莉亚收养,两人由陌生逐渐亲密,然而玛丽亚突然发现波纳莉亚就是村里的送魂婆,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于是远走他乡。最终一纸波纳莉亚病危的家书让她重新回到索莱尼村,此时她也需要面对决定他人生死的选择。

送魂婆在撒丁岛人心中是怎样的地位呢?穆尔嘉称,“送魂婆承载着地中海地区的传统习俗,词源来自西班牙语,意思是让某件事结束的人。但送魂婆作为一个古老的传说中的人物,在撒丁岛的文化中也非常神秘,所以对于这种人是否真实存在的疑问一直没有定论。”撒丁岛的习俗中,有很多历史的遗存,如果一个人濒临死亡,为了结束痛苦,他是被允许“杀死”的。清场后要穿着黑衣进入病人的房间,将所有受过祝福的东西、圣像拿走,然后用枕头闷、用锤头重击病人的后脖子或直接掐死。这么具体的细节似乎证明了古法“安乐死”确实存在,但是更合理的推测是这种事情并非专职的人来执行,每一个人都可以这么做,只要死亡确定将至。这一点与小说中呈现的小村庄中人人敬畏的送魂婆波纳莉亚·乌拉伊不同。“杀死”一个即将入土的人,这样的使命集中在这个寡居了半辈子的女人身上,因此而产生的生死抉择日积月累成为波纳莉亚人性的矛盾,米凯拉·穆尔嘉将此称为“阳光与阴影”。一个杀手即便仁慈,终究还是离死亡最近的人。


有读者认为小说以非常温柔的方式描述了送魂婆波纳莉亚始终处于矛盾挣扎中——让他死还是活着?——但是这种“温柔”的描写方式似乎弱化了她的内心冲突。穆尔嘉认可这种明暗间的纠缠才是波纳莉亚“美的地方”。“在小说中,波纳莉亚的内心挣扎表现得并不激烈,事实上在撒丁岛人与人即使有冲突也不剧烈。我们有句谚语‘说话的时候不要说十分’,因为听得懂的人你说四五分就已经听得懂,而听不懂的人自然也没必要继续说了。所以养女玛丽亚得知波纳莉亚杀死了她小男友的残疾哥哥后怨愤地离家出走时,波纳莉亚会对她说‘永远别说:这桶水我不喝。你会发现自己掉在桶里,却不知道是怎么掉进去的’这样的话。”

在撒丁岛上什么时候可以送魂呢?穆尔嘉称,“当确定灵魂已离开身体的情况下,便可以让这个人死去,送魂婆只是让他走出这一步,让他得到解脱。但是有一种情况,送魂婆不会提前让一个人死亡,如果病人的身体状态并未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只是因为他人的原因希望其死去,比如子女为图遗产不愿再救治……这样的情况下,在送魂婆看来病人的死亡还不是一件确定的事,病人有选择不提前结束生命的权力。”在书中有这样一个例子:子女谎称父亲弥留需要送魂婆帮助解脱,波纳莉亚还没动手却被病人一把拽住,说“他们终究还是把你叫来了”,这让波纳莉亚暴跳如雷,夺门而出甚至诅咒屋外假哭的子女们不得好死。由此可见死亡的确定性对于送魂婆的意义,她的道德准则、宗教信仰都仰仗于这一个判断题。

撒丁岛人民对于一个人何时“当死”有着独特的判断,有文字显示,在撒丁岛上如果谁已经活到75岁,那么这位老人会被带到附近的一个悬崖上往下抛出。动机至今不明确,但很可能这种仪式是出于当地人对人类非凡的寿命的一种疑问。

“以现代的伦理对照古时候的安乐死与谋杀,会发现边界是非常模糊的,生命体征监控的落后时期,病人的生与死更多是建立在实施者的个人判断上。”穆尔嘉明确了撒丁岛文明中安乐死与谋杀的区分,“安乐死是帮助病人结束痛苦,如果一个病人感受的生命力大于痛苦的话这就叫做谋杀。”“安乐死”是一个充满争议性的话题,穆尔嘉的小说触碰的,无疑是人类神经最敏感的一个部分。


“我不认为送魂婆的使命仅仅是实施死亡”,穆尔嘉进一步丰满了送魂婆的意义。她认为送魂婆是时代的产物、撒丁岛人文的结晶,送魂婆对于死亡的判断反映的是当时、当地人的价值取舍。她举例说,五六百年前当有一个人从马车上掉下来伤得很重时,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人快死了。书中玛丽亚小男友的哥哥摔断腿后丧失了劳动能力就自认为废物,因此恳求送魂婆波纳莉亚帮他结束生命,在他死后也没人会去追究一个废人的死亡真相。“在书中的背景下,如果一个人丧失了劳动力,对整个社会就是无用的了。时至今日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因为即便一个人车祸受伤非常严重,我们也有办法让他生存下去,如果因为他瘸了我们就把他安乐死了,那就是谋杀了。当然,在意大利安乐死也是饱受争议的,没人有资格决定是否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甚至没有办法定义一个人是否‘活着’,连这都是个问题。所以可以说,安乐死是现代才会面对的问题,对于古代的送魂婆,是不能在当代伦理下去判断她的所作所为的。”

穆尔嘉称在撒丁岛上死亡有着非凡的文化意蕴,“我们认为人死后还有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因此‘该死的’不是恶语相向,而是有感情的人之间的话。小孩子如果因为一件什么事尖叫的话,大人们也会跟着大叫‘要死啦!’,这都是些可以称之为亲密的话语。撒丁岛上还有职业哭丧妇,人出生时是哭泣着的,因此在一个人走的时候也需要人们用哭泣送他。此外人们对于送魂与招魂的处理非常微妙,撒丁岛的习俗是死后人们不会再叫他原来的名字,而是用另一个名字代替,因为怕误将逝者的魂魄招回来。虽然说意大利是天主教的国家,对亡灵不会有害怕的心理,但这是流传下来的传统习俗。”

《送魂婆》不是本讲述死亡伦理的书,它呈现的是人们在死亡之前的生存状态,一如撒丁岛人特有的“话不说满”的智慧,穆尔嘉的理由是:“如果我真的要谈论死亡的意义,我会写一部论文而不是小说。”此言一出,在场的读者们都笑了起来。(来源:晶报)


作者简介

米凯拉·穆尔嘉(1972- ),生于意大利撒丁岛的卡布拉斯,18岁时按照撒丁岛的传统被别的家庭收养,成为“灵魂的女儿”。曾进入技术学院学习技术,又进入奥里斯塔诺教区的宗教研究所学习神学,后来在奥里斯塔诺的中学和语法学校教授宗教研究六年。著有《撒丁岛之旅》。

内容简介

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意大利撒丁岛的索莱尼村庄,这里依然保留着古老的生活习惯和传统习俗。村民认为,连接出生与死亡的是一个人,而送魂婆就是慈悲的天使,是人们在临终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整个村子既怕她,又敬畏她,但他们明白,就像只有一个女人能将生命带到世上一样,也只有一个女人能将生命带走。玛丽亚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六岁时被年过半百的裁缝波纳莉亚收养,两人由陌生逐渐亲密。一场意外却让玛丽亚醒悟到波纳莉亚就是村里的送魂婆,从而远走他乡,来到现代大都市都灵,努力寻求爱和认可。不过一纸家书让她重新回到索莱尼村,等待着她的是病入膏肓的波纳莉亚,她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但始终无法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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