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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被中国人忽略的“文艺复兴运动”

chaoxi_band 发表于 2015-12-20 11:32:59
书名: 湖南人与现代中国 作者: 裴士锋


文/唐山

近代以来,湖南人才爆炸,是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现象。

据《中国历代名人辞典》,鸦片战争前共收入名人3005人,湖南籍仅23人,占0.77%,真所谓“不知天下家国者”(左宗棠语),而鸦片战争后共收入名人750人,湖南为85人,占11.33%,谭其骧先生曾说:“清季以来,湖南人才辈出,功业之盛,举世无出其右。”

究竟是什么,使湖南从“人才小省”,一跃而成为“人才大省”的呢?

以往我们多从传统文化积淀、地理条件闭塞、湘军成功后的裙带关系等因素来解读,但从传统文化积淀看,湖南并非独一无二,而西北诸省地理条件更闭塞,至于裙带关系,淮军也曾独揽大权,为何只有湖南人才爆炸?

在《湖南人与现代中国》一书中,作者裴士锋别开蹊径,在他看来,近代湖南出现了一次“文艺复兴运动”,这为几代湖南人才崛起提供了精神动力。

湖南的“文艺复兴”以王船山(王夫之)的再发现与再塑造为轴心,王船山是明清之交的一位思想家,反对专制,主张民主,对宋代以降的繁琐哲学持批判态度,此外他有较强的民族主义色彩,不肯与清廷合作,宁可隐居荒山。

在相当时期,王船山几乎被人们遗忘。但湘军崛起后,需要制造一个精神寄托,找来找去,就找到了王船山的头上。不论是曾国藩,还是郭嵩焘,都知道王船山力主“反清复明”,但感动于他的理想主义和坚持精神,故刊其旧作,树其偶像,无非是为了表明,湖南人天然便与他省人物不同。

偶像化的过程也是一个扭曲化的过程,随着时间推移,后代人不断从王船山身上发现出新的东西——革命家看到了民族主义激情,思想家看到了朴素民主观,军人看到了主张实学的务实精神,普通人看到了他的操守……

于是,在一代代人鼓噪下,王船山从一个乡村教书先生,一跃成为完美无瑕的人格典范,成为“湖南可以拯救中国”的明证。正如杨度在《湖南少年歌》中所说,“中国如今是希腊,湖南当作斯巴达;中国将为德意志,湖南当作普鲁士”“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

为什么湖南人这么硬气?

一方面,在瓜分豆剖的格局下,深处内地的湖南几乎未有外人染指,直到清末,长沙依然未对外商开放,湖南人可以宣称,只有他们才保留了最正宗的中国文化。

另一方面,与江浙等文化大省相比,湖南人原本有自卑感,可这些省的繁琐文明未能挡住西潮冲击,这让湖南人越来越相信,他们简单、直接、粗豪中蕴含着某种力量,只有这种力量才能救中国。

“文艺复兴”给了湖南人独特的使命感和自豪感,不论地位如何卑微,不论遭遇怎样挫折,他们始终以天下为念,虽殒身亦在所不惜。“吃得苦,耐得烦,不怕死,霸得蛮”,湖南人敢于牺牲、敢于独立潮头,每到关键时刻,湖南人总是率先站出来,他们创造了历史,历史也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然而,这个“文艺复兴”也有负面,因自视过高,湖南人往往不善合作,曾国藩与左宗棠、宋教仁与孙中山、丁玲与沈从文……只是一点个人恩怨,却使昔日同道变成陌路。

湖南的“文艺复兴”有狭隘的一面,章太炎曾想将王船山炒作成全中国反清复明的鼻祖,却遭陈天华等人的激烈反对,在“湖南人”与“中国人”之间,湖南人更愿坚守前者,因为与其他省人比,更容易获得优越感。

湖南人也知道,他们的“文艺复兴”无法复制,与中国文明的大传统比,王船山只是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一旦从整体考量,王船山的影响力立刻会被稀释,则湖南人又该拿什么来自豪呢?

因为有先天缺陷,所以这次“文艺复兴”未能开创历史新纪元,但它还是引发了人才爆炸,并推动了中国的改变。

从“文艺复兴”的视角来解释湖南人才爆炸现象,这或者是西方学者治史的惯用套路,与中国的史实也许无法完全匹配,但就算不同意,也会觉得无从辩起。

由此倒能引申出更多话题,近代以来,不断有学者希望在中国复制一次“文艺复兴”,好像这样我们就彻底解套了,可以堂堂正正走进现代社会,这大概也就是新儒家们不惜生编硬造、发明传统的借口吧,仿佛只有把现代化说成是早已有之,不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我们才特别有面子,才应该坚持下去。

但,历史也能抄袭吗?把别人的历史阶段嫁接过来,我们遭遇的困难就能迎刃而解?这恐怕是小孩“过家家”式的幼稚念头。本书反面印证了这种想法的不可靠:中国湖南也发生过一次“文艺复兴”,但从结果看,也不过如此。

来源:凯迪社区


作者简介

裴士锋(Stephen R. Platt),耶鲁大学中国史博士,目前执教于美国阿姆赫斯特马萨诸塞大学,著有《天国之秋》。他大学时主修英语,因此大学毕业后以雅礼协会老师的身份在湖南待了两年。目前他与妻女住在马萨诸塞州的格林费尔德。

内容简介

本书不同于中国现代化是首都与通商口岸启迪内陆的普遍看法,而以湖南为中心,认为湖南在内部进行的思想改革与论述,牵动了中国近代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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